第286章 奖励

从外事办出来，王卫东还没走出大门，就被一个工作人员叫住了。那人是物资科的，姓周，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从办公楼里小跑着出来，喊了一声“王卫东同志，请留步”。王卫东停下来，转过身。小周跑过来，把文件夹打开，翻出里面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王同志，上级领导刚下的通知。您这次任务完成得特别出色，加上您之前又有立功表现，领导决定从三井家族赠送的那批物资里，奖励您一台电视机和一台冰箱。”小周念得很正式，像在念文件，念完了，把那张纸翻过来给王卫东看，纸上有公章，红彤彤的，还有一个手写的签名，潦草得认不出是谁。

王卫东看着那张纸，心里头翻了一下。这批东西，本来就是三井家送给他的。他在东京推了好几回，推不掉，团长和组长才做主收下，说走正常上报流程。现在东西到了上海，转了一圈，变成了上级对他完成任务的嘉奖。还是那些东西，但名义变了，从“谢礼”变成了“奖励”。他心里头觉得有点好笑，但脸上没露出来，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组织”，把那张纸接过来，折好，塞进口袋里。他没有马上去领东西，调了个头，往监狱的方向走。一个多月没回去了，得先报到。

监狱的灰墙还是那堵灰墙，铁丝网还是那道铁丝网，连门口哨兵端枪的姿势都跟走之前一模一样。王卫东从后门进去，把帆布包往办公室一放，没坐下，先去走廊另一头找老马。

老马正蹲在库房门口盘点物资，手里拿着本子，地上摊着几排铁锹和镐头，锹头擦得锃亮，靠墙码得整整齐齐。听见脚步声，老马抬起头，先看见一双皮鞋，顺着裤腿往上看，看见王卫东的脸，愣了一下，然后“腾”地站起来，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了。

“王科长！您回来了！”老马的声音有点大，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压低了一些，“啥时候到的？”

王卫东说刚到。老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瘦了”，又问“日本咋样，是不是跟咱们这儿不一样”。王卫东没有细说，就回了一句“还行，挺发达”，然后把话头转到了工作上，问这一个多月有没有什么事。老马摇了摇头，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记录一条一条念给他听。监区秩序正常，防空洞每周巡查一次无异常，库房物资进出都有登记，名单上那些人该关照的关照了，该送东西的送了。念完了，抬起头补了一句：“建国那边也盯得紧，军管会没出岔子。”

王卫东点了点头，拍了拍老马的肩膀，说了一句“辛苦了”，转身往监区方向走。老马在后头喊了一句“王科长，您不先歇歇”，他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推开了监区走廊的铁门。

王卫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步一步，踩得很稳。他走到那间熟悉的监房前头，蹲下来。

观察窗的窄缝里透出一点光，能看见里面的人正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在翻。王卫东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爸。”

里头的人抬起头，愣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放下来了。他站起来，走到铁门前，脸凑近观察窗。光线暗，但能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是常年睡不好的红。他盯着王卫东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像砂纸磨在木头上：“卫东，你回来了。”

“回来了。”王卫东蹲在外面，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一个多月，您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