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春天来了

三月的风还是刺骨的冷，但比冬天多了点什么——是潮气，是泥土开始解冻时散发出来的那种腥气，是树枝上开始冒出来的一点点绿意。春天在路上了，走得慢，但一直在走。

这几天，王卫东每天下班都回家吃饭。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静萱已经五岁多了，扎着两个小辫子，长得越来越像文琪。每次王卫东进门，她就从屋里跑出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在他腿上，抱着不撒手。王卫东弯腰把她举起来，她就在他怀里咯咯地笑，笑得露出豁牙子，一笑口水就往下淌。

这天晚饭，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母亲做了几个菜，王卫东端起碗正夹菜，旁边的陈文琪忽然放下筷子，捂着嘴，眉头皱了一下。王卫东扭头看她，问“怎么了”，陈文琪没说话，另一只手按着胸口，脸色有点发白。

母亲放下碗，探过身子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是从心里往外漾的。她看着陈文琪，又看了一眼王卫东，说：“东子，看来你又要当爸爸了。”

王卫东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啊？”，扭头看着陈文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陈文琪脸红了，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应该是吧，这都好长时间没来事了”。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蚊子似的，耳朵根都红透了。

王卫东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碗都顾不上放稳，“腾”地站起来，一把搂住陈文琪的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嘴里喊着“我要当爸爸了，我又要当爸爸了”。笑容咧得能看见后槽牙，高兴得像个孩子。静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仰着头看着爸爸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爸爸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笑，

母亲“啪”地一下站起来，伸手就在王卫东屁股上扇了两巴掌，打得还挺重。“快把文琪放下来！你这个傻小子，这刚怀上不稳定，你这是干啥呀？转晕了摔着咋办？”王卫东被这两巴掌打回了神，小心翼翼地把陈文琪放下来，两手扶着她，像扶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步一步慢慢扶到床边，让她坐下，还在她腰后垫了个枕头。陈文琪被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了，说“我没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王卫东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怀上了就得小心，你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母亲在旁边笑着骂了一句“刚才转圈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小心”，王卫东挠挠头，嘿嘿笑，不敢回嘴。父亲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旱烟袋，没点，叼在嘴里，看着这一屋子人，呵呵地笑着，笑得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

陈文琪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成那种当妈的才会有的柔和。她抬起头看着王卫东，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小声说了一句：“卫东，你说要这次还是女儿怎么办呀？声音不大，但能听出里头藏着的一点不安。”

王卫东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女儿就女儿呗，女儿多好——我就喜欢女儿。再生一个，加上静萱，我就有两个小公主了。两个小公主围着我转，我多有福气。”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个搂着两个女儿的姿势，把陈文琪逗得忍不住笑了。

在旁边拿着勺子挖碗里饭的小静萱，听见爸爸妈妈说“公主”，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爸爸，我是公主吗？”王卫东笑着说“你是我们家的大公主”，静萱眼睛亮了，又问“那妈妈肚子里的呢”，王卫东说“那是小公主”。静萱歪着脑袋想了想，从凳子上滑下来，小跑到床边，踮起脚尖，把小手轻轻放在陈文琪的肚子上，摸了一下，又缩回去，再摸一下，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妈妈的脸，说了一句让全家人笑喷了的话：“不是小公主，是小弟弟。我想要小弟弟。”

王卫东笑着问：“为什么想要小弟弟呀？”静萱仰着脸，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小弟弟可以陪我玩，小公主会抢我的裙子。”一家人笑成了一片，母亲笑得捂着肚子弯下了腰，父亲叼着的旱烟袋差点掉下来，伸手接住了。陈文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擦着。王卫东把静萱抱起来，举高高，闺女在他头顶上咯咯地笑，笑声脆得像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