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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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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一条,硬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老马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钢笔尖划破纸面,几乎要戳穿。建国在旁边点头,点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替那根紧绷的神经做叩问。几个党委成员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没有人反对,没有人迟疑。

“会后立刻落实。”王卫东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散会。”椅子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但没有人离开。有人站起来,又坐下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在眼睛上。有人低着头,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指头攥得发白。王卫东没有再催,转身出了会议室。

下午四点整。

监狱所有的喇叭、收音机同时打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声音从每一个角落传出来——办公楼、监区走廊、伙房、操场、岗亭,哀乐低沉、缓慢,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整个天空往下压。播音员一字一句地念着讣告,“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几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像刀子割在每个人心上。

办公楼大厅里,临时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正中间挂着主席的标准像,黑白照片,慈祥和蔼,目光好像看着每一个人。黑纱围边,两侧挂着白底黑字的挽联——“伟大领袖毛主席永垂不朽”。干警们站成几排,有人穿着警服,有人穿着军装,胳膊上都箍着黑纱。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有人站着,有人靠墙,有人垂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有人用手背擦了一下,擦完又流下来,流了又擦,擦不干。有人忍不住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却不敢哭出声,怕自己的哭声惊着了画像里的人。

监区里,铁门铁窗后,几百名犯人齐刷刷地站在床铺前,面向广播的方向,低着头,默哀。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嘴唇哆嗦,有人死死咬着牙,脸色惨白。他们大多是政治犯、历史反革命、现行反革命,但在那个年代,主席就是他们的天。天塌了,他们心里也慌了。有害怕的,有悲伤的,有人偷偷在胸口画十字,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祷告还是在念什么。管教们站在走廊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呵斥他们。

陈书记的监舍在东区二楼朝南的那间。广播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静萱画的一幅画,画的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外公”两个字,笔画全是错的,歪歪斜斜。广播响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手猛地一抖,画纸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画纸上“外公”两个字朝天,歪歪斜斜地冲着天花板。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播音员的声音从走廊的喇叭里传进来,一字一句,很清楚,清楚得像刀子。他听完了,一动没动。

然后他哭了。

这个年过半百、曾经在上海滩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市委书记,年轻时被敌人拷打过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运动中被打倒、被批斗、被关进牛棚没有服过软。此刻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他把脸埋在手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像远处滚过的雷。

“主席……主席走了……”他反复说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眼泪从指缝间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老监舍的水泥地面,砸不出声音,但每一滴都很重。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放晴,哀乐还在低回,整个上海、整个中国都在听同一段旋律,都在为同一个人哭泣。

王卫东站在办公楼二楼的窗户边,听着从各处传来的哀乐。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他想起监区里那些哭泣的声音,想起走廊里那些默默流泪的干警,想起陈书记在监舍里哭得像个孩子,想起那些犯人站在床铺前低着头默哀的身影。这一切都将过去,但他知道,这一刻会永远刻在每一个经历过它的人心里,刻在骨头里,刻在血里,刻在子孙后代的记忆里,像一道疤——不是伤口,是疤,不疼了,但永远在那儿。

他转过身,从窗户边离开,拿起桌上的白色小花和黑纱,慢慢戴在左臂上,整了整,确认别针别紧了。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哀乐更响了,低回、缓慢,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他朝楼下走去,脚步声稳稳的,一下一下,踩在哀乐的节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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