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曙光

王卫东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复查组进进出出，材料送来送去，电话一个接一个，经常在办公室坐到后半夜，搪瓷缸子里的水续了凉、凉了续，自己也记不清喝了多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回家了，陈文琪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这天，他把复查组最后一批送走的材料交接完毕，把剩下的事交代给老马和建国，从车库里开出那辆212，往乡下的方向走。天快黑了，路两边的庄稼收了，地里光秃秃的。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把那些积了好几天的疲惫吹散了一些，但没完全散。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亮着灯。灶房的烟囱冒着青烟，母亲应该正在做饭。他把车停好，推门进屋。堂屋里父亲坐在桌边抽旱烟，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静萱从里屋跑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喊“爸爸爸爸”，他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问“妈妈呢”，静萱指着里屋，说“妈妈在躺着”。陈文琪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件还没缝完的小衣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王卫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没有急着说话，把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感受了一会儿，里面的小家伙踢了一下，他又被踢了一脚，笑了。陈文琪也笑了，“这几天老踢，跟静萱小时候一样，怕也是个丫头”。她把小衣裳放在旁边，看着王卫东的脸，看了很久，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答案。灯光下，他的眼底发青，是没睡好的痕迹。

“卫东，”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咱爸的事，有眉目了吗？”

王卫东握住她的手，慢慢蹲下来，蹲在床边，和她平视。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我这段时间没回来，就是在弄爸的事情。中央复查组前天刚从监狱离开，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再过段时间，爸应该就会平反。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千万不要有情绪波动。把胎好好养好，等小家伙出来了，说不定就能见上他外公了。”

陈文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没有掉下来。她咬了一下嘴唇，把那股酸意压了压，没压住，泪水滑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王卫东的手背上，又滴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用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声音发颤，含混地说了四个字，拖得有些长，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那样就真的太好了。

静萱站在旁边，虽然听不大懂，但看见妈妈哭，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拉着妈妈的手问“妈妈你怎么哭了”，陈文琪吸了吸鼻子，笑着擦掉眼泪，“妈妈高兴”。

父亲坐在堂屋里，耳朵支棱着听着里屋的动静。母亲不知什么时候从灶房过来了，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眼眶微红，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那可真好”。

王卫东站起来，把陈文琪轻轻揽进怀里，把那一滴一滴无声的眼泪接住了。静萱也挤过来，抱住妈妈的腿，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不哭，爸爸回来了”。陈文琪伸出手，把闺女的脑袋摸了摸，笑了。屋子里灯不算亮，但很暖，暖得人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