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外调
静萱蹲在花坛边抬起头,脸上泥巴糊了好几道,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外公,那些人是来找你的吗?”陈书记弯腰,用手帕细细擦干净了她脸上的泥,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嗯,是来找外公的”。静萱又问“找你干什么呀”,陈书记说“外公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静萱想了想,认真地问“那你还回来吗”,陈书记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当然回来,外公的家在这里”。
陈文琪闻声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抱着书恒,小家伙刚睡醒,揉着眼睛,头发竖得像鸡窝。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王卫东,心里头猜到了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确定:“爸,是不是……谈工作的事?”
陈书记抱着静萱,转过身,看着她。他先低头看了看书恒,小家伙正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瞪着他,小手伸过来想够他的鼻子。他轻轻握住那只小手,才抬起头,缓缓说道:“中央对下一步的工作做了安排,应该是要去湖北省,主持全面工作。”
陈文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搂紧了书恒,书恒被她搂得哼唧了一声,又松了松。“去湖北?这么远?”声音有些发紧,眼圈红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把那点酸意咽了回去。她不是不支持父亲,只是离别来得太突然,舍不得。母亲和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子里回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走过来。母亲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动作有些机械;父亲背着手站在旁边,手里的旱烟袋忘了点,
陈书记把静萱放下来,走过去站在女儿身边,声音放得很轻:“中央的安排,必须服从。”陈文琪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不算成功,也很淡,但笑出来了,“我明白,爸,我就是……舍不得”。
静萱仰着小脸,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外公,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外公要去很远的地方,那我想外公了怎么办。”陈书记蹲下来,轻轻搂住她,想外公了,你就让妈妈给外公写信,把你想说的话写下来,到时候外公收到信就能看到了。书恒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伸出小手,冲着外公“啊啊”了两声,陈书记笑着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小家伙立刻伸手去揪陈书记的耳朵,揪住了使劲往下拽,疼得陈书记直咧嘴却不松手,笑呵呵地让他揪着。
晚饭过后,陈书记把王卫东叫到了房间里。窗户半开着,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飘动。床头柜上摆着那盆文竹,叶子绿得发亮。陈书记坐在床沿上,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王卫东坐下来,腰板挺直。
陈书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烟,拆了,递给他一根,自己点了一根。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卫东,这些年,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他没有绕弯子,声音很缓,像在说一件在心里放了很久的事,“你在监狱这些年,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走得实。不为名,不为利,为的是身边的家人、朋友、同志。”
王卫东夹着烟,没有说话。他知道陈书记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他在等着下文。
陈书记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那缕白烟被晚风从窗户缝里拽了出去。“湖北的情况复杂,平反、整顿、恢复生产,千头万绪。文琪和孩子,你们家就多上点心,照顾好。你的工作能力,我是非常认可的。所以,在我走之前,我想向上级举荐你,到更重要的岗位,发挥更大的作用,更好地为党和人民服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王卫东。王卫东没有说话,但眼神坚定,但握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王卫东说道,爸,不管我调到哪个系统,什么职位,我都会坚定地跟党走,用心地为人民服务。
陈书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拿起床头柜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王卫东没有多留,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陈文琪正站在楼梯口等着,怀里没有抱孩子,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没有喝。她轻声问了一句“爸跟你说什么了”,王卫东想了想,说了一句“说工作上的事”。陈文琪没有追问,从他手里接过那杯没喝的水,放回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