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赴任

审议结果传回上海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中央全体通过了任职方案，红头文件正式下发，中办统一编号，全国印发，主送湖北省委、上海市委，以及中组部和中央各部委。文件措辞清晰明确——经中央政治局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陈世安同志为中共湖北省委第一书记、湖北省革命委员会主任，即刻到岗，全面主持湖北省党政、经济、维稳等全面工作。

消息是市委办公厅打来的电话，王卫东接的。挂掉电话后，他推开陈书记的门，把消息告诉了他。陈书记正在桌边看书，听见后放下手中的书，摘下老花镜，慢慢合上，只微微点了点头。不是不激动，是把激动压在了最底下。

正式调令送达上海市委的当天，王卫东亲自开车送陈书记过去。陈书记穿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没多久的小洋楼。母亲在厨房忙活，父亲蹲在院子里抽烟，文琪在屋里哄书恒，静萱在院子里玩。他目光从门牌上收回，弯腰坐进了车里。

市委会议室不大，但庄重。长条桌铺着深绿色的绒布，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市委主要领导早已就座，见陈书记进来，起身相迎。王卫东没有跟进去，站在走廊里等着。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宣读任免文件的声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清楚。那简短几句话落定了他时隔十年再度复出主政一方的全新仕途。

宣读完毕后，会议室里肃穆无声。市委领导伸手与陈书记郑重相握，用力地握了一下说：“恭喜陈书记临危受命，负重前行，不负众望。”陈书记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外面是橙青色的天，云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沉稳有力地说了一句：“党和国家需要，地方百姓需要，我必鞠躬尽瘁，全力以赴。把湖北的整顿建设抓起来，干扎实。”

人事关系备案、职级待遇落实、跨省市干部调动手续，所有流程由中组部和上海市委全程加急办理，高效严谨，无一疏漏。王卫东在走廊里等了将近一个钟头，陈书记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进去时轻了一些，肩上的重量却似乎更重了。

回到家，陈文琪从里屋出来。她怀里没有抱书恒，书恒在小床上睡着了。她站在门槛后面，没有迎上去，看着父亲走进院子，看着父亲和母亲点头打招呼，看着父亲弯下腰摸了摸静萱的小脑袋。她站在原地，眼眶有些红，嘴唇抿了抿。

王卫东停好车走进来，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为什么难过。跟父亲好不容易团聚，还没来得及把这十多年缺失的陪伴补回来，又要分别了。以前是被迫分离，现在是工作需要；以前看不见摸不着，现在看得见、摸得着，却还是要走。

陈文琪低着头，把脸侧过去，不想让父亲看见自己的样子。陈书记走过来，没有说大道理，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颤，像摸什么珍贵的东西。陈文琪终于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出来，嘴角努力往上翘了一下，

“爸，哪天走？”声音发紧。

陈书记把手收回来，“三天后，从上海坐专列直达湖北。”陈文琪点了点头。

王卫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三天咱们给爸好好收拾一下东西，拿点衣服，再看看缺什么。”陈文琪又点了点头。

三天里，陈文琪把父亲的行李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冬天的棉袄、春秋的夹克、夏天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塞进箱子里。取出来，叠得更好一些，再塞进去。搪瓷缸子、老花镜、几本书、

陈书记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出门。书恒醒着的时候，他就抱着书恒在屋里慢慢走，小家伙最喜欢趴在曾外公肩上，用小手揪他的耳朵，揪住了就使劲往下拽，疼得陈书记直咧嘴，却笑呵呵地让他揪着。书恒揪着揪着口水就下来了，滴在陈书记中山装的肩头上，湿了一小块，陈书记也不擦，低头看着那张胖乎乎的小脸，眼神里满是舍不得。静萱也黏着外公。外公讲故事，外公陪我搭积木，外公看我跳舞，外公抱我，外公亲我一下。她把自己能想到的事全列了一遍，像是要把以后见不到外公的日子提前预支回来。

王卫东下班回来，经常看见静萱骑在陈书记脖子上，在院子里一圈一圈转。静萱咯咯笑，陈书记也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把静萱放下来，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系了好几秒没系上，静萱蹲在旁边问“外公你鞋带还没系好吗”，陈书记站起来笑着说“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