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雪、老枪与濒死的王
大壮是看着陈山拧了三年的人。
这三年,偷偷往陈山家送粮送柴的事他没少干。
有一回被陈山发现了,两人差点打起来。
陈山把半袋苞米扔回他家院子,大壮又扔回去。
两个大男人在雪地里推搡半天,最后谁也没说话,各自红着眼眶回了家。
"现在山上那是啥世道?偷猎的都有连发猎枪,野猪成群结队,你就给陈山这个?”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他犟了三年不开口,今天终于来了,你们就这么对他?"
李二狗把瓜子皮往地上一摔,阴阳怪气:"哟,嫌装备差啊?嫌差别干啊。”
“也是,这瘸子犟了三年,把自己犟成穷光蛋了,现在没辙了才来低头,还挑三拣四的。我要是他,早就在那冰窟窿里把自己埋了,省得给村里丢人。"
陈山按住了想动手的大壮。
那只手宽大、粗糙,指节紧紧攥着。
他转头,眼神像两把刚磨出来的刀,在李二狗脸上刮过。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愤怒,是一个在雪窝里趴过三天三夜、在边境线上跟死亡照过无数次面的人,骨子里淬出来的杀气。
李二狗后脖颈一凉,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枪给我。"陈山伸出手。
赵大江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步枪,扔在桌上。
他看着陈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加了一句:
"丑话说前头,这大雪天的,要是碰上'那个东西',你自己保重。"
那个东西。
东北虎。
陈山抓起枪,拉栓,上膛。
动作干净利落——三年没碰枪,可手上的肌肉记忆比脑子还忠诚。
赵大江看着那个拉栓的动作,瞳孔微缩。
快。
太快了。
这不是猎户的手,这是杀过人的手。
他突然有点后悔,不该把这活儿逼到陈山头上。
可村里实在没人了。
陈山把那五颗黄澄澄的子弹压进弹仓,转身推门,撞入漫天风雪。
门外,大雪如刀。
大壮追出来塞了两个热地瓜。
这回陈山没有推开。
"山哥!听说那帮偷猎的昨儿刚弄死隔壁村老猎户,你真去?"
陈山接过地瓜,攥在手心,热气从指缝钻出来,稍微驱散了旧伤的寒意。
"我有数。"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对大壮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我娘还等着我回去烧炕。这一冬天的口粮,我得挣回来。"
大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捶了一下陈山的肩膀。
陈山没回头,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白茫茫的林子。
……
黑瞎子沟,积雪没膝。
陈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左腿每踩进雪窝里再拔出来,钢针就在膝盖骨里磨一下,像有人拿锉刀在里面锉。
仅仅二十四岁的他。
跑不快,受不得寒。
每逢变天,膝盖里那三根钢针就像三根烧红的铁钉往骨头里钻。
三年了,从一个能在雪地里趴三天的尖兵,变成一个连地都种不好的瘸子。
"废物……"脑海里回荡着李二狗的嘲讽,还有自己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的那两个字。
陈山咬着牙继续走。
突然,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顺风钻入鼻腔。
不对劲!
这是他在死人堆里练出的直觉。
三年没用,可这玩意儿刻在骨头里,生锈都锈不掉。
陈山立马伏低身子,端起老套筒,顺着血味摸向背风的山坳。
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特制捕兽夹,暗红色的冰渣,以及被拖拽的痕迹。
看那毛发和脚印……是一只成年的东北虎!
老虎已经被带走了,只剩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陈山蹲下身,目光扫过雪地。
拖痕旁边的雪碴还是松的,血渍颜色鲜红,没有结冻发黑。
时间不长。
这帮人刚走。
"呜……"
极弱的哀鸣从不远处的枯叶堆里传出。
陈山扒开积雪,一只还没家猫大的小老虎正蜷缩着发抖。
后腿伤口深可见骨,浑身冰渣,只有胸口还有点点温热。
他心里一沉,全明白了。
被夹走的是母虎。
“此地不宜久留,万一被他们发现是只哺乳期的母虎,一定会回来找。”
一只活的幼虎,在黑市上比虎骨虎皮加起来还值钱。
"造孽啊。"
陈山叹了口气。
失去母亲,重伤,严寒。
这小家伙活不过半小时。
他看着那条伤腿——和自己的何其相似。
都是被人糟蹋的。
陈山解开军大衣,也不顾寒风灌胸,准备把小老虎揣进怀里,想用体温给它续命。
手指触碰虎皮的瞬间。
【嗡!】
一道奇异的电流窜遍全身,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接触濒死动物(东北虎),由于宿主心怀善意,'万兽之主'系统激活。】
【当前目标状态:濒死。是否消耗新手积分进行'生命修复'?】
陈山愣住了。
系统?
这是只有在那些神神叨叨的西红柿里才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