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骑手数量1的审查与接受
纪录片的跟拍团队进场那天,沪上下了一场小雨。导演姓魏,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一遍才肯吐出来。他带着摄影师和录音师在华康办公室转了一圈,看了曹枫的办公室、会议室、走廊里那些照片,最后在茶水间停下来,说这个地方光线好,适合拍访谈。摄影师举着机器测光,录音师在调试设备,茶水间里一时乱糟糟的。
夏初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时不时说几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和平时的西装衬衫判若两人。方雨晴后来跟曹枫说,夏初晴换上卫衣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像个大学生。曹枫没接话。
魏导演走过来,跟曹枫握手。“曹总,下周开始跟拍。您不用特意准备,该干嘛干嘛。镜头在不在,您就当它不在。”曹枫点头。魏导演又说,“夏制片说您不躲镜头,那我就放心了。”曹枫看了夏初晴一眼,夏初晴正在和摄影师说话,没注意到。
跟拍的第一天,曹枫照常开会、看文件、接电话。摄影师扛着机器跟在他后面,像一条沉默的影子。曹枫在会议室里和周诗雨、沈琳讨论青浦地块的设计方案,摄影师就蹲在角落里,镜头对着他。周诗雨一开始有点不自在,后来习惯了,该说什么说什么。沈琳从头到尾没看镜头一眼,她只盯着图纸。
夏初晴全程在场,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偶尔记几笔。她不说话,不指挥,不打断,像个透明的旁观者。会议结束后,曹枫走到她面前。
“习惯吗?”他问。
夏初晴抬起头。“什么?”
“跟着拍。”
夏初晴想了想。“习惯了。做制片人,就是在片场待着。片场比这乱多了。”
曹枫没说话。夏初晴站起来,合上笔记本。“曹总,下午你去哪儿?”
曹枫说。“去工厂。新厂的设备安装,沈琳在盯。”
夏初晴说。“那我也去。”
下午,曹枫开车去新厂。夏初晴坐在副驾驶,摄影师和录音师坐在后座。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雨刷器的声音。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挡风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夏初晴看着窗外,不说话。曹枫也不说话。摄影师扛着机器,镜头对着曹枫的侧脸,录了一段沉默的素材。
新厂在松江,厂房已经封顶了,工人在安装设备。沈琳戴着安全帽,站在一台大型加工中心旁边,手里拿着图纸,和供应商的技术人员在说什么。看见曹枫进来,她走过来。
“曹总,设备安装比计划快了半个月。下个月能试生产。”
曹枫点头。他沿着车间走了一圈,沈琳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介绍。摄影师跟在后面,镜头摇来摇去,把车间、设备、工人的脸都收进去了。夏初晴走在最后面,看着曹枫的背影,看了很久。
从新厂出来,天已经暗了。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从缝隙里漏出来,把天边染成橙红色。曹枫站在厂门口,看着那片光。夏初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曹总。”她叫他。
曹枫转过头。
夏初晴说。“你以前想过,华康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曹枫想了想。“没有。”
夏初晴笑了。“我也没想过。我以前做第一部片子的时候,每天都担心明天会黄。后来没黄,拍出来了。但过程比我想的难一百倍。”
曹枫看着她。“那你后悔吗?”
夏初晴摇头。“不后悔。有些事,再难也要做。”
曹枫没说话。他转身上车。夏初晴跟上去,坐进副驾驶。摄影师扛着机器,又录了一段沉默的素材。
纪录片的跟拍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夏初晴在办公室里和曹枫聊剧本。不是电影剧本,是纪录片的剪辑思路。她坐在曹枫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
“曹总,纪录片我打算分三集。第一集,从零到一。讲华康收购老厂、技术攻关、做出第一台样机的过程。第二集,从一到百。讲产品上市、市场开拓、与德瑞竞争的过程。第三集,从百到千。讲手术机器人的研发、临床、注册,以及未来的规划。”
曹枫靠在椅背上。“你觉得观众会看?”
夏初晴说。“会。因为这不是华康的故事,是中国制造业的故事。华康只是其中一个样本。”
曹枫没说话。夏初晴继续说。“我在圈内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企业想拍纪录片。有的想宣传品牌,有的想讨好政府,有的纯粹是老板想出名。但你不一样。你不想出名,你只是想留下一个记录。”
曹枫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夏初晴想了想。“因为你从不主动提华康。你提的是产品、是技术、是那些工程师和医生。”
曹枫没说话。夏初晴低下头,又抬起来。“曹总,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曹枫等着。
夏初晴说。“你为什么信任我?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
曹枫靠在椅背上。“因为方雨晴信任你。”
夏初晴愣了一下。“就这个?”
曹枫说。“就这个。”
夏初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曹总,你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纪录片的跟拍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夏初晴在片场接了一个电话。她走出去,站在走廊尽头,声音压得很低,但曹枫路过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几个词——“六年”“他不愿意”“算了”。他没停下来,直接走进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夏初晴回来了,眼睛有点红,但妆容补过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她在曹枫对面坐下,把笔记本翻开。“曹总,第三集的框架我重新想了一下。手术机器人的临床数据,能不能让我采访几个患者?”
曹枫看着她。“你刚才接电话,哭了?”
夏初晴的手停在笔记本上。她低下头,又抬起来。“曹总,这是私事。”
曹枫说。“我知道。但你现在眼睛红的,没法采访。”
夏初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很轻,但嘴角翘得很高。
“曹总,你这个人,观察力太强了。”
曹枫没说话。夏初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前男友。谈了六年,分手两年了。他今天结婚,朋友打电话告诉我。我没哭,就是眼睛有点涩。”
曹枫看着她。“你还喜欢他?”
夏初晴摇头。“不喜欢了。但听到他结婚,还是有点不舒服。不是舍不得,是觉得那六年,像是白过了。”
曹枫没说话。夏初晴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摩挲着。
“曹总,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你觉得会一直走下去的人,突然就不走了。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想追,但脚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