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电影项目合作中的互相吸引

纪录片的粗剪版出来那天，夏初晴在放映室里坐了一整天。魏导演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把三集片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节奏。看完之后，魏导演转过头看着她，等她开口。夏初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第一集的开头太慢了，观众等不了那么久。魏导演说那剪掉一些空镜，夏初晴摇头，说不剪空镜，剪掉曹枫在办公室看文件的那段。那段太长了，观众不需要看他看文件，需要看他做决定。魏导演想了想，说行。

放映室的门被推开，曹枫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夏初晴站起来，说你来得正好，第一版出来了，你看看。曹枫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魏导演重新播放，放映室的灯暗了，屏幕上出现画面。

第一集的开头是松江的老厂房，镜头慢慢推近，铁门上锈迹斑斑，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了，叶子卷曲着，风一吹就掉。旁白是夏初晴自己录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华康不是从零开始的。它是从负数开始的。”画面切换，曹枫出现在镜头里，站在老厂房的车间里，周围是落满灰尘的设备。他看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我当时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想试试。”

曹枫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没说话。夏初晴坐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放映机的光里忽明忽暗，看不出表情。第一集播完了，灯亮起来。魏导演看着曹枫，等他说话。曹枫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开头那段旁白，是你写的？”

夏初晴点头。“嗯。写得不好？”

曹枫说。“写得好。‘从负数开始’，这个词用得好。”

夏初晴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集讲的是市场开拓和与德瑞的竞争。画面里有周诗雨在会议室里开会的样子，有沈琳在车间里调试设备的样子，有方雨晴在报社里写稿子的样子。夏初晴把方雨晴的镜头剪得很短，但每一个都很有力——她在键盘上敲字的手指，她在电话里反驳对方的表情，她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独自一人看着窗外。曹枫看到方雨晴的镜头时，目光停了一下。

第三集讲的是手术机器人的研发。镜头跟着沈琳走进实验室，她站在那台样机前面，手放在操作台上，没有动。旁白说，“这台机器，花了三年。前两年都在试错。”画面切换到白板，上面写满了公式和参数，擦掉又写上，写上又擦掉。最后一个镜头是曹枫站在新厂的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夕阳在他身后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说话，画面就停在那里，停了很久。

播完了。灯亮起来。魏导演站起来，说曹总您有什么意见。曹枫想了想，说没有。魏导演愣了一下，说没有？曹枫说没有，剪得很好。魏导演笑了，说那我去做精剪了。他走了，放映室里只剩下曹枫和夏初晴。

夏初晴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她没看曹枫，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屏幕。

“曹总，你真的觉得好吗？”

曹枫说。“真的。”

夏初晴转过头，看着他。“你就不怕观众不爱看？”

曹枫靠在椅背上。“不爱看的人，不是我的观众。”

夏初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是……自信得让人无话可说。”

曹枫没说话。夏初晴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陆家嘴的夜景，灯光一片一片，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影子拖在地上，瘦瘦长长的。

“曹枫。”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曹总”。

曹枫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夏初晴看着窗外。“我做了这么多年制片人，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投资人。你不催进度，不压预算，不干预创作。你只问一个问题——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她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其他投资人问我什么吗？他们问，能回本吗？能拿奖吗？能捧红谁吗？”

曹枫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有窗外的光，也有别的东西。

“那你喜欢这部电影吗？”他问。

夏初晴点头。“喜欢。不是因为华康投的，是因为这个故事值得讲。”

曹枫没说话。夏初晴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草木。她没有后退，他也没有前进。他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动。

“曹枫。”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家里那么多女人，她们不会吃醋吗？”

曹枫说。“不会。”

夏初晴笑了。“你怎么知道？”

曹枫说。“因为她们知道，该吃醋的时候才吃，不该吃的时候不吃。”

夏初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退后一步，转过身，走回椅子上坐下。她拿起笔记本，翻开，假装在看什么，但手指在纸页上停着，没有动。

“曹总，明天我去工厂拍设备安装。你去吗？”

曹枫说。“去。”

夏初晴点头，合上笔记本。“那明天见。”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出放映室。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听不见了。曹枫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晃一晃的。

第二天，曹枫开车去新厂。夏初晴坐在副驾驶，摄影师和录音师坐在后座。车里很安静，和上次一样。夏初晴看着窗外，不说话。曹枫也不说话。摄影师扛着机器，镜头对着曹枫的侧脸，录了一段沉默的素材。

车到了新厂，沈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带着曹枫走进车间，设备安装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工人在调试线路，地上铺着防静电地板，墙上贴着安全标语。沈琳指着一台新到的加工中心说，这台设备精度能达到头发丝的五十分之一，国内只有三家工厂有。曹枫点头，沿着车间走了一圈。夏初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偶尔记几笔。

从车间出来，已经是中午了。沈琳说食堂做了饭，留下来吃吧。曹枫说好。食堂不大，但很干净，窗明几净的，墙上贴着“光盘行动”的海报。工人排着队打饭，看见曹枫进来，有人点头，有人叫了声曹总。曹枫排到队尾，拿了餐盘，打了两个菜一个汤。夏初晴跟在他后面，也打了饭。两个人在角落里坐下，面对面。

“你以前在工厂吃过饭吗？”曹枫问。

夏初晴想了想。“没有。拍戏的时候吃过剧组的盒饭，但工厂食堂还是第一次。”

曹枫低头吃饭。夏初晴也低头吃。食堂里很热闹，工人们说说笑笑，勺子碰着餐盘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夏初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她看着那些工人，看他们吃完饭，把餐盘端到回收处，然后走出食堂，回到车间。他们的动作很自然，不紧不慢，像是已经重复了几千遍。

“曹枫。”她叫他。

曹枫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