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方雨晴的舆论战场

德瑞的公关团队在媒体上放出的消息越来越密了。方雨晴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搜索“德瑞”“华康”“医疗设备”这几个关键词。以前一天能搜出几条新闻，现在一天能搜出几十条。有的说她写的文章是收了华康的钱，有的说华康的产品质量有问题，有的说德瑞即将和华康达成和解，有的说华康的股东在偷偷减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像一层雾，罩在华康的上空。方雨晴坐在电脑前面，一条一条地看，看到不实的就截图保存，看到恶意的就标注来源。她不急着回应，她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突破口。

突破口来得很突然。那天下午，一个自称是德瑞前员工的匿名账号在行业论坛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我在德瑞的三年》。文章写得非常具体，有德瑞内部培训的ppt截图，有销售人员篡改检测数据的聊天记录，有管理层要求员工夸大产品效果的邮件。发帖人说，他在德瑞工作了三年，实在受不了内心的谴责，决定把这些年看到的东西公开。他不想再骗人了。

方雨晴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在喝咖啡。咖啡是凉的，她忘了喝。她盯着屏幕，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文章很长，写了五千多字，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她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打给了顾主编。

“顾老师，论坛上那篇德瑞前员工的文章，你看到了吗？”

顾主编说。“看到了。刚看了一半。”

方雨晴说。“我要转载。”

顾主编沉默了一下。“你确定？这篇文章还没有核实。”

方雨晴说。“不用核实。截图上的ppt，我见过。德瑞内部培训的时候用过。聊天记录的格式，也是德瑞企业微信的界面。这是真的。”

顾主编说。“那你转。我这边跟进。”

方雨晴挂了电话，开始写转载的导语。她写得很短，只有三句话——“这篇文章来自德瑞前员工的实名举报。内容涉及德瑞在中国市场的多项违规操作。我们已对文中证据进行了初步核实，确认属实。”她把导语和原文一起发了出去。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等着。

十分钟后，阅读量破十万。半小时后，破五十万。一小时后，破一百万。评论区炸了。有人说德瑞“骗了中国这么多年”，有人说“医疗器械关乎人命，造假就是谋财害命”，有人说“监管部门该出手了”。方雨晴看着那些评论，没有笑，也没有激动。她只是觉得，那些被德瑞欺骗的患者，终于有人替他们说话了。

德瑞的公关团队反应很快。当天晚上就发了一份声明，说那篇文章“严重失实”，发帖人“不是德瑞的员工”，文中证据“系伪造”。声明措辞强硬，但方雨晴注意到一个细节——声明里没有说会起诉发帖人。她笑了。如果真的是伪造的，德瑞一定会起诉。他们不起诉，说明他们知道是真的。

方雨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给曹枫发了一条消息。“德瑞前员工的文章发了，效果很好。下一步怎么做？”

曹枫回了一条。“等。”

方雨晴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下。她知道曹枫的意思。等，不是什么都不做，是等对方出错。德瑞急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会露出更多破绽。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陆家嘴的灯光一片一片，亮得像一幅画。她想起自己刚来华康的时候，曹枫说“你负责媒体”。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个工作。现在她知道，这不是工作，是战场。她的武器不是枪，是笔。她的子弹不是火药，是真相。

第二天，方雨晴接到了好几个电话。有媒体同行想采访她，有律师想代理受害者的案子，有患者家属哭着说自己的孩子用了德瑞的设备出了问题。方雨晴一一记下来，没有承诺什么，只是说“我们会跟进”。她知道，这些不是她一个人能处理的。她需要团队，需要资源，需要时间。

她去找了周诗雨。周诗雨正在办公室里看股价，屏幕上是一根根红红绿绿的k线。方雨晴在她对面坐下，把那篇德瑞前员工文章的后续影响说了一遍。周诗雨听完，沉默了一下。

“你想怎么做？”

方雨晴说。“我想做一个系列报道。把德瑞在中国市场的所有违规操作翻出来。不是一篇，是十篇。不是一天，是一个月。”

周诗雨看着她。“需要多少钱？”

方雨晴说。“不需要钱。需要人。我需要一个团队，专门做调查报道。三个人，两个月。费用大概一百万。”

周诗雨想了想。“你写个方案，我批。”

方雨晴点头。“好。”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不是不会写，是怕写错。这个方案，关系到的不只是华康，还有那些被德瑞欺骗的患者。她不能错。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震了，是曹枫发来的消息。“方案写好了发给我。”她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方雨晴去见了那篇德瑞前员工文章的发帖人。对方约在浦东的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方雨晴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四十出头，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捧着一杯美式。他看见方雨晴，站起来，伸出手。

“方记者，你好。我是老李。”

方雨晴握住他的手。“你好。”

老李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看起来很紧张。

“方记者，我写那篇文章，不是为了出名。我是真的受不了了。”

方雨晴看着他。“你在德瑞干了几年？”

老李说。“三年。做销售。刚开始我以为德瑞是家大公司，产品好，技术先进。进去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们的产品是有问题，但销售培训不讲怎么解决问题，讲怎么掩盖问题。”

方雨晴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老李，我录音，可以吗？”

老李看了看那支录音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