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暴雨夜

他弯腰捡起来，翻开看了一眼。

夹层里，有一张照片。

结婚证上的照片。

他和苏清颜，并排坐着，她笑得很勉强，是他求了她很久，她才同意去领的证。

整整一年了。

今天，是他们领证一周年的日子。

江叙白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钱包，放回兜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车间的灯光照出去，只能照见几米远，再远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

他想起今天凌晨三点的时候，她应该在家里睡觉。他想起主卧那扇永远关着的门，想起她每次看见他时眼里那层若有若无的厌恶，想起她刚才护着温知许的样子。

她叫他“一个基层技工”。

她叫他“别碰知许的车”。

她说“他配吗”。

江叙白的手伸进兜里，摸到那个钱包。隔着薄薄的皮子，能感觉到那张照片的轮廓。

他摸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

怀里的粥，彻底凉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

江叙白站在窗前，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灯光太暗，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弓着背，低着头，像一株被雨打蔫了的草。

身后，那辆帕加尼静静地停着，车身锃亮，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他把它调好了。

调得比新车还顺。

可那又怎样呢？

没人知道是他调的。就算有人知道，苏清颜也不会认。她会把所有功劳都算在温知许头上，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江叙白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

他转过身，拿起那个凉透的保温盒，走进休息室，倒进垃圾桶里。

小米粥滑进垃圾桶，红枣沉在底下，他看了一眼，盖上盖子。

转身，往外走。

经过那辆帕加尼的时候，他停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车顶。

“师父，我守着呢。”

他低声说。

然后推开门，走进雨里。

暴雨瞬间把他浇透。

他没有跑，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宿舍走。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擦。

兜里的钱包，被雨水浸透。那张照片，糊了。

江叙白走到宿舍楼下，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个黑着灯的窗户。

那是他的宿舍。

他一个人住。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锐途车间的灯还亮着，那辆帕加尼静静地停在里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事，已经发生了。

江叙白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雨里的那一刻，车间的角落里，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是赵文彬。

他今晚也加班，一直躲在暗处，看完了全程。

他看着苏清颜打江叙白，看着温知许假惺惺地劝，看着江叙白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看着他把粥倒掉，看着他走进雨里。

赵文彬从角落里走出来，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温总，他走了。粥也倒了。”

几秒后，对方回复：

“好。明天按计划行事。”

赵文彬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删了刚打出来的几个字。

那行字是：“他好像挺难受的。”

他删掉，把手机收起来，也离开了车间。

车间里只剩下那辆帕加尼，安安静静地停在灯光下。

挡风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是江叙白刚才站过的地方，窗台上，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那里的。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被雨水打湿了，模糊不清。

但隐约能看出来，那是苏敬山的笔迹：

“辛苦了。”

窗外，雨还在下。

这一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