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别担心，婧怡。这是人之常情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滨海市cbd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迈巴赫的防窥玻璃，却只剩下一种冷淡的茶色。
黄婧怡坐在后座，手里的保温食盒已经空了。车子正平稳地驶向黄氏集团的分公司，但她的心却像是在坐过山车，忽上忽下，找不到落点。
手机屏幕亮着，连着车载蓝牙。那头传来了金智雅带着几分慵懒、又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伴随着鼠标点击的清脆声响。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小狼狗不仅没有被你的爱心排骨汤感动得痛哭流涕，反而冷着脸告诉你，他看上了他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灭绝师太上司？”
金智雅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听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婧怡，你确定他不是在故意气你？为了让你吃醋？”
“我不知道，雅雅。”黄婧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的眼神……太冷了。那种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星星的，现在，里面只有冰渣子。而且，那个徐总……”
黄婧怡脑海里浮现出徐艺琳那张明艳张扬的脸，还有那一身极具攻击性的红底高跟鞋气场。
“那个徐总真的很漂亮，是那种……很有生命力的漂亮。和小淮站在一块，确实……挺般配的。”说到最后几个字，黄婧怡觉得舌尖泛起了一丝苦涩。
“哈！般配？”金智雅嗤笑一声，“得了吧我的傻大小姐。那个徐艺琳我也听说过，商场上的黑寡妇，除了钱谁都不爱。王淮那种刚出校门的小奶狗，也就图个新鲜。你信不信，不出三个月，他就得哭着回来求你。”
“可是……”黄婧怡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低了下来，“雅雅，我感觉我好像不能恭喜他。明明我们骗了他，明明是我不对在先，明明我也希望他能找到属于他的幸福，不被我们的婚姻捆死。但是……当他亲口说出‘我有喜欢的人了’那一刻，我这里……”
黄婧怡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我这里好难受。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我不爱男人，却还想霸占着他的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金智雅的声音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现实的冷酷与通透：
“别担心，婧怡。这是人之常情。”
“你想想看，就算是养条狗，你精心喂了它四年，给它梳毛，给它买最好的狗粮。哪怕你平时不怎么抱它，可突然有一天，这条狗对着别的路人疯狂摇尾巴，甚至还要为了那个人咬你一口。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舒服的。”
“更何况……”金智雅顿了顿，语气幽幽地说道，“他是你的合法老公。法律赋予了你对他身体和情感的独占权，哪怕我们不用，但那个‘标签’是贴在你身上的。这种占有欲，和爱无关，纯粹是人性。”
“小狗学会了咬人，是因为它觉得找到了新主人。”金智雅在电话那头轻笑，“不过你要习惯啊，婧怡。他本来就有喜欢别人的权利，就和……我们在世俗的眼光下，依然选择相爱一样。不是吗？”
“我们都有罪，谁也别嫌弃谁。”
黄婧怡听着这番“金智雅式”的歪理邪说，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竟然真的消散了一些。
是啊，大家都只是在为了自己的私欲活着罢了。
只是……那个眼神清冷的王淮，真的还会像以前那样，乖乖地回来吗？
……
下午四点半。
远洋启航集团，事业六部。
外面的太阳开始西斜，将三十八层落地窗的影子拉得很长。
偌大的办公区里，依旧只有王淮和徐艺琳两个人在忙碌。前台小妹宋琳早就已经把今天的快递收发完了，此时正假装在整理文件，实则竖起耳朵，八卦地观察着不远处那两个“工作狂魔”。
王淮正站在徐艺琳的办公桌旁，两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复杂的欧洲市场供应链图表进行最后的复盘。
“这里，还有这里。”王淮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如果我们要把那个欧洲竞品彻底踢出局，除了环保壁垒，还需要在他们的原材料运输线上动点手脚。我已经查到了，他们的海运承运商最近在闹罢工，如果我们能联系到这几家备用的物流公司，签下排他性协议……”
徐艺琳看着王淮做出的那个毒辣的“釜底抽薪”计划，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罗密欧，你这一招够损的啊。”徐艺琳笑着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不过我喜欢。商场如战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就按你说的办，预算我批了。”
王淮接过文件，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了一眼徐艺琳，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随后开口道：
“ella，还有个事。关于早上的那个提议。”
“嗯？”徐艺琳抬起头，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怎么，后悔了？想让我帮你招人？”
“不。”王淮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是说，如果我能在下个月，让六部的整体营收在去年的基础上再增长5%，你是否会同意我也拥有独立的人事权？不仅是招几个打杂的，我想组建一个属于我的独立业务小组。”
5%？
徐艺琳挑了挑眉。
别小看这5%，在远洋启航这种百亿级的体量下，5%的增长那就是几个亿的流水！这小子口气不小啊！
“好小子，学会跟我谈条件了。”徐艺琳并没有生气，反而欣赏这种野心勃勃的姿态，“行啊。只要你能做到，别说招人，你就算要把六部拆了重建，我都给你递锤子。”
说完，徐艺琳话锋一转，那双狐狸眼八卦地眯了起来：
“不过……公事谈完了。私事呢？中午那一出‘送饭门’之后，你和你那位漂亮老婆和好了没？我看她走的时候，背影可是挺落寞的。”
王淮整理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ella。”王淮抬起头，目光有些闪烁，却又带着一种迫切想要倾诉的渴望，“今天下班……我还能送你回去吗？”
徐艺琳愣了一下：“嗯？我的大g还在地库吃灰，但我打车也挺方便的。怎么，想蹭我的油费补贴？”
“不是。”王淮苦笑了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点压力。很大。我想找个人说说话。但是……现在是工作时间，不适合说这些矫情的东西。”
徐艺琳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才二十出头，却总是要把自己伪装成四十岁老干部的年轻人。
她想起中午王淮面对那一桌子菜时的冷漠，想起他在会议室里大杀四方的狠厉，又想起他在车上那句“她不爱我”。
这小子的心里，怕是藏着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吧。
“行。”徐艺琳干脆地把钢笔往桌子上一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地亚蓝气球，“只要你不怕被我骂矫情，随时欢迎你。不过，那是下班时间的事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霸气地挥了挥手：
“现在，达成你的目标，把那个该死的欧洲佬给我干趴下！然后，我们都早点下班，罗密欧！今晚姐姐心情好，当一回你的情感垃圾桶！”
“遵命。”王淮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真心的笑容。
不远处，正在假装浇花的宋琳，激动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了一行字：
【实锤了！实锤了！罗密欧又要送灭绝师太回家！而且还要聊心事！这绝对是职场恋情的节奏啊！那个漂亮原配看来真的要下线了！】
……
晚上七点半。
对于远洋启航这种卷王公司来说，这个点下班，简直早得像是旷工。
地下车库里，王淮的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再次启动。
徐艺琳熟练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刚一关上，那种属于下班后的私人空间感瞬间将两人包围。
徐艺琳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丝滑地——双脚互踩，把那双折磨了她一整天的红底高跟鞋给蹬掉了。
她惬意地活动了一下穿着黑丝的脚趾，将双腿放松地伸展开，甚至还好意思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的角度。
“呼……舒服。”徐艺琳发出一声喟叹，“再这么坐几次，我那辆大g估计真要撂在公司生锈了。你的副驾驶确实比我的方向盘舒服。”
王淮一边平稳地把车倒出车位，一边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了工作时的紧绷，多了一丝属于朋友间的温和：“只要你不嫌弃我车技一般就行。”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尾巴。
车厢内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
徐艺琳侧过头，看着王淮那张在路灯光影下忽明忽暗的侧脸。她是个直性子，最受不了别人吞吞吐吐。
“说吧，罗密欧。”徐艺琳单手撑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有什么想要说的，尽管倒出来。我也很少倾听下属的烦恼，通常他们只会听我的骂。你算是vip待遇了。”
王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心里像是有一团乱麻。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魔幻了，魔幻到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是，那种憋在心里的秘密，那种被全世界欺骗的孤独感，快要把他逼疯了。他急需一个树洞，一个和他的生活圈子完全没有交集、既聪明又嘴严的树洞。
徐艺琳，显然是最佳人选。
“其实……”王淮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就是……你昨天猜错了。”
“猜错什么了？大肥婆？”徐艺琳挑了挑眉，“那确实错了，中午看到了，你老婆是极品美女。所以你是凡尔赛来了？”
“不。”王淮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要割开那道脓疮。
“我的老婆，她不喜欢我。”
王淮顿了顿，转过头，平静地看了徐艺琳一眼，扔出了一颗深水炸弹：
“她喜欢女人。”
“吱——！！！”
保时捷突兀地在红绿灯前急刹了一下。
徐艺琳整个人猛地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勒了回来。
她瞪大了那双美艳的狐狸眼，嘴巴微张，甚至有些不雅观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