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的眼里……全是故事
环球金融中心，五十八层，“亚马逊之星”总裁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雪茄味和那一杯被王淮一口闷掉的龙舌兰的辛辣气息。
王淮放下那份已经被他翻阅得有些起毛边的企划书，喉咙里依然残留着酒精带来的灼烧感。但这股灼烧感并没有让他的大脑混沌，反而让他的逻辑思维处于一种亢奋的活跃状态。
他刚刚花了半个小时，用最精炼的语言和最详实的数据，向面前这位穿着白色西装、光脚踩着兔子拖鞋的“南美公主”，阐述了如何利用环保壁垒和新的物流链路，在未来的三年内帮她把那帮欧洲竞争对手挤出南美市场。
此时，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晶晶依旧慵懒地斜躺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她手里把玩着那个空掉的玻璃酒杯，那双深邃的混血眼眸盯着王淮，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又像是在评估这笔生意的含金量。
良久。
“啪。”
王晶晶将酒杯重重地放在红木桌面上。
“企划嘛……”她拖长了尾音，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也就是那么回事。中规中矩，没什么太惊艳的地方。”
王淮的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没戏？自己那杯酒白喝了？
然而下一秒，王晶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容：“但是，这数据做得够细，逻辑够狠。最重要的是，做这个方案的人，我很顺眼。”
她豪迈地一挥手，直接拍板：“行了，不用废话了。只要后续合同细节不出大问题，我们愿意和你们合作。那两千万美金的单子，归你了。”
听到这句话，王淮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种成就感，比他在大学拿了国家奖学金还要爽上一百倍。这是他靠自己的能力拿下的第一笔超级大单！
“多谢王总信任。”王淮站起身，标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准备告辞，“那我这就回去让法务部拟定合同初稿……”
“哎？急什么？”
王晶晶却突然站了起来。
她随意地把自己那双粉红色的兔子拖鞋踢到一边，然后从办公桌底下掏出一双狂野的、镶满了水钻的恨天高凉鞋。
她一边毫无形象地当着王淮的面穿鞋，一边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刚才那杯只是开胃菜。为了庆祝我们即将开始的伟大合作，也为了欢迎你这个新朋友进入我的领地。”
王晶晶穿好鞋，站直了身子。那一米七五的身高加上十厘米的恨天高，瞬间让她变成了一座极具压迫感的铁塔。
她走到王淮面前，那股浓烈的香水味再次袭来：
“走吧，罗密欧。去喝酒。今晚……哦不，现在是中午，但这不重要。这顿酒我定了桌，不用你结账。但是——”
她伸出那根涂着艳丽指甲油的手指，在王淮的胸口点了点：
“你得给我喝到最后。要是敢中途当逃兵，合同我就当场撕了喂狗。”
王淮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狂热的女酒鬼。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徐艺琳给的黑金卡，又想了想家里那两个让他窒息的女人。
比起回家面对嫂子的黑丝诱惑和老婆的虚假温情，似乎陪这个疯女人喝酒，反而是个不错的解脱方式。
“好啊。”
王淮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和决绝的笑容。
“感谢合作。只要王总不嫌弃我酒量浅，今天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
环球金融中心楼下
王淮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孤单地被留在了地下车库吃灰。因为接下来的行程，显然不适合任何清醒的驾驶行为。
王晶晶并没有叫什么商务车，而是接地气地——叫了一辆专车。
而且是一辆普通的别克gl8。
“我这人有个毛病，喝了酒就喜欢坐大车，宽敞，吐起来方便。”王晶晶彪悍地解释道。
两人上车，直奔滨海市最有名的一家南美风情烤肉酒馆——“里约热内卢之夜”。
这家店以其正宗的巴西烤肉和烈性的自酿朗姆酒闻名。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桑巴舞曲就差点把王淮的天灵盖给掀翻。昏暗的灯光、热情的舞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烤肉焦香和酒精味道，让人仿佛瞬间穿越到了热情的南半球。
王晶晶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都不用看菜单，她熟练地打了个响指：“老规矩！先来两瓶‘撒旦之血’！肉照着那几样上！”
王淮还没反应过来“撒旦之血”是什么东西，两瓶没有任何标签、只装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瓶就被“砰”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于王淮来说，简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生理和心理双重折磨。
王晶晶的喝酒风格粗暴。
她根本不怎么吃菜。面对那些滋滋冒油的顶级战斧牛排，她只是象征性地切了两块，剩下的时间全在举杯。
“来！为了合作！干！”
“来！为了你长得帅！干！”
“来！为了徐艺琳那个老女人至今嫁不出去！干！”
各种离谱的祝酒词层出不穷。
还没到半个小时，那瓶号称65度的自酿烈酒，王晶晶一个人就干下去了一半。她的脸颊泛起一坨明显的潮红，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却越来越高涨。
而王淮……
王淮觉得自己快要看见太奶了。
作为一个平时生活自律、顶多喝点啤酒的乖宝宝，这种烈酒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液态火焰。
他的胃里像是吞了一颗原子弹，正在进行核聚变反应。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桑巴舞曲变得忽远忽近。
“罗密欧罗密欧”
王晶晶手里晃着酒杯，整个人已经有些坐不稳了。她伸出手，轻佻地在王淮眼前晃了晃，笑得像个勾魂的女妖精：
“还醒着吗？别是个银样镴枪头，才这么点就不行了？”
王淮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的水甩出去。
他感觉天花板在旋转，但他心里的那股倔强却被酒精无限放大了。
“还好……还好……”
王淮大着舌头，手有些颤抖地抓起酒杯，眼神迷离却带着一种幼稚的固执：
“这才刚开始！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再来！”
“好！有种！”
王晶晶大笑一声，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第二轮酒下肚。
王淮已经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他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只能靠手肘撑在桌子上勉强维持平衡。但是他的大脑皮层却异常活跃。
那些平时被他死死压抑的情绪，那些关于“孤儿”、“赘婿”、“绿帽”、“同妻”的屈辱标签，在这一刻，被酒精暴力地撕碎了。
他不想清醒。
清醒太痛苦了。清醒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个没有温度的家，面对那个虚伪的老婆，面对那个把他当玩物的嫂子。
他现在只想醉。醉得不省人事，醉得忘记自己是谁。
“喂，小孩。”
王晶晶似乎也到了微醺的临界点。她趴在桌子上，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变得湿漉漉的。她盯着王淮，突然收起了那种疯疯癫癫的笑容，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说吧。你的眼里……全是故事。”
“我王晶晶阅男无数，什么样的男人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明明拿了大单子，明明应该高兴。可是你刚才喝酒的样子……像是在喝毒药。”
“你在逃避什么？罗密欧。”
王晶晶伸出手，想要去摸王淮的脸，指尖带着醉酒后的滚烫。
王淮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头顶旋转的吊灯。
如果换做是一个知心大姐姐，或者换做是徐艺琳，或许他在这个时候真的会忍不住哭出来，把一切都倾诉干净。
但是面对这个刚刚认识不到三个小时的疯女人，王淮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说。说了就是把自己的伤口扒开给别人看笑话。
“不了，王总。”
王淮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浓重的疲惫：
“我今天不想讲故事。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只想……喝醉。喝得烂醉如泥。喝到忘记我是谁。”
王晶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行，有个性。那就陪姐姐继续喝！喝死拉倒！”
就在两人准备开启第三轮自杀式袭击的时候。
“砰！”
包厢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带着寒意的冷风灌了进来，瞬间冲散了屋子里浓烈的酒气。
王淮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朝着门口看去。
逆光中，站着一个高挑、霸气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宝蓝色西装，脚下踩着那双标志性的红底高跟鞋。她的手里拿着车钥匙，脸色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眼神里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徐艺琳
她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女武神，杀气腾腾地闯进了这个充满了颓废气息的酒局。
原来，早在半个小时前，徐艺琳就通过王淮刷卡的那张黑金卡消费短信，定位到了这家以“把人喝进icu”闻名的酒馆。
她太了解王晶晶了。这个疯女人谈生意不看钱，看命。
而王淮那个傻小子，为了那5%的业绩，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绝对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徐艺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或者是担心公司的摇钱树折了？又或者是……某种更私人的情绪？
反正当她看到王淮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领带歪斜，满脸通红的样子时，她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徐……徐总？”
王淮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徐艺琳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王淮手里刚举起来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喝喝喝！喝死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