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的眼里……全是故事
徐艺琳骂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对面同样醉眼朦胧的王晶晶，语气不善：
“王总，生意谈这就行了。我看我们家这新来的傻小子已经喝得找不着北了。为了保证他明天还能给你改合同，我把他接回去了。”
说着，徐艺琳霸气地伸手，一把架起王淮的胳膊，试图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王淮虽然看着瘦，但毕竟是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死沉死沉的。徐艺琳踉跄了一下，王淮顺从地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徐艺琳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还有那股淡淡的、被酒精掩盖的薄荷须后水味道。
“嗯……ella？”
王淮把头埋在徐艺琳的颈窝里，不清醒地蹭了蹭，像只迷路的小狗闻到了主人的味道，“你怎么来了？你也来喝？”
徐艺琳的脖子被他蹭得一阵发痒，脸“腾”地一下红了。
“闭嘴！喝你个头！”
对面的王晶晶看着这一幕，原本迷离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徐艺琳大笑：
“哈哈哈哈！徐艺琳！你个老处女！你这是……心疼了？护犊子了？”
“王晶晶，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刚才跟猪头朱总的监控录像发给你爸？”徐艺琳冷冷地威胁道。
“切……没劲。”
王晶晶撇了撇嘴，然后突然无赖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徐艺琳的另一只胳膊。
“带我一起！带我一起！”
王晶晶像个撒泼的醉鬼，“我的司机不知道死哪去了！我也喝多了！我要吐了！徐艺琳你个没良心的，把你家小鲜肉接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被狼叼走吗？蹭你个车！”
徐艺琳看着左边一个醉鬼王淮，右边一个疯子王晶晶。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给你们两个姓王的当保姆！”
……
十分钟后。
一辆霸气的黑色奔驰大g，咆哮着冲出了酒馆的停车场。
车内的景象诡异。
徐艺琳黑着脸开着车，脚下的红底高跟鞋早就蹬掉了，光着脚暴躁地踩着油门。
副驾驶上，王淮仰面躺着，安全带勒着他的胸口。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眩晕感。
而在后座，王晶晶正毫无形象地横躺着，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南美民谣，偶尔还踢两脚驾驶座的椅背。
“王晶晶！你再踢信不信我把你扔高架上！”徐艺琳怒吼。
“略略略……你舍不得……我是你的大客户……”王晶晶在后座嚣张。
先把这个女神（经）送回了她在滨海市的豪宅。
直到看着保姆把王晶晶扶进去，徐艺琳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世界终于清静了一半。
大g重新上路，车厢里只剩下了徐艺琳和王淮两个人。
此时的王淮，因为刚才的一路颠簸，似乎稍微回过了一点神。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徐艺琳。
路灯的光影在她的侧脸上交替滑过，显得立体而冷艳。
“谁让你来的……”
王淮突然开口，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股子醉鬼特有的倔强和不讲理，“我还可以喝……我没醉……我还要跟她拼……”
徐艺琳气不打一处来。
她趁着红灯，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拼？你拿什么拼？拿你的命拼吗？”
“我再不来，你今天准备喝死在那吧！你知道王晶晶那女人在业内的外号叫什么吗？‘人形酒精过滤机’！每次跟她喝酒，对手没有不吐的。而且一般都要吐两次！你是想把你的胃喝穿孔吗？”
听到“吐两次”这个具体的量词，王淮愣了一下。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傻气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没有了平时的伪装，纯粹得像个孩子。
“或许……”王淮喃喃自语，“吐两次，把胃吐空了……我就能睡得更好了。”
“只要不让我做梦……不让我梦见那些恶心的人……吐几次都行。”
徐艺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王淮那副既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原本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复杂的酸涩。
这孩子，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觉得连“喝吐了”都是一种解脱？
“吱——”
王淮突然按下了车窗升降键。
深秋夜晚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那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吹散了他身上的一部分酒气。
他把头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即使在醉酒状态下依然好看的眼睛。他的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脆弱的破碎感，却又……
在徐艺琳看来，有点该死的可爱。
“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冤家。”
徐艺琳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关小了车里的空调风，顺手打开了座椅加热。
……
二十分钟后。
御景湾小区门口。
大g缓缓停下。
“到了。”徐艺琳轻声说道，“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王淮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似乎在积攒力气。
他解开安全带，动作有些迟缓，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不用。”
王淮推开车门，冷风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车门外，扶着车门框，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掉的领带，虽然整理得并不怎么成功。
他转过身，弯下腰，透过车窗看着驾驶座上的徐艺琳。
路灯打在他的背后，让他的脸处于阴影之中，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谢谢你，ella。”
王淮的声音很轻，很郑重。
“谢谢你来救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把自己喝死。”
“今晚……你是我的英雄。”
说完，他对着徐艺琳傻气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然后转身，迈着有些踉跄但努力走直线的步伐，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徐艺琳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
她看着王淮那个孤单、摇晃、却又倔强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心跳，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脸上的热度迟迟没有退去。
“真是……”
徐艺琳懊恼地把头抵在方向盘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为什么我要来呢……”
“我明明是个只爱钱的女魔头啊。为了这小子的5%业绩，我这牺牲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不过……英雄吗？”
徐艺琳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那张明艳的脸。
“这称呼……听着还挺顺耳的。”
……
王淮凭着肌肉记忆，艰难地刷卡进了小区，进了单元楼，进了电梯。
回到家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推开门。
客厅里依旧一片漆黑。
那两个女人似乎都不在。
王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开灯，就这样借着窗外的月光，跌跌撞撞地走回了自己的客房。
倒在床上的那一刻，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但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因为今晚，在他最绝望、最想堕落的时候，有一双手把他拉了回来。那双手，不是属于这个虚伪的家的，而是属于那个充满硝烟却更真实的战场的。
“ella……”
王淮在睡着前，含糊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而此时。
主卧的门缝里。
黄婧怡披着睡袍，站在黑暗中。
她听到了王淮回来的动静，闻到了那股即使隔着房门都能透进来的浓烈酒气，还听到了那个模糊不清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黄婧怡的手指死死地扣着门框，指甲几乎要断裂。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嫉妒，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