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背锅

现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有几条未读消息，他没点开。

他坐在那儿，看着对面的墙。墙上有一块污渍，形状很奇怪，像什么动物的轮廓。他盯着那块污渍，盯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是陈则安打来的。

他接起来，没说话。

“苏敬言？”陈则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人呢？怎么还没回家？”

“在公司。”他说，声音有点哑。

“公司？都几点了还在公司？那个破项目不是弄完了吗？”

“嗯，有点事。”

陈则安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少来，”陈则安的声音变了，“你他妈什么语气我还听不出来？你在哪儿？星文文创？”

苏敬言没说话。

“等着，我过来。”

电话挂了。

苏敬言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那块污渍。

半小时后，楼梯间的门被推开。陈则安站在门口，看见坐在台阶上的苏敬言，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给苏敬言。

苏敬言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则安开口了：“离了吧，真的，这样下去你会被他们磨死的。”

苏敬言摇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陈则安转过头看他，“等你妈病好了？等他们还你清白？等那个姓温的自己承认是他干的？苏敬言，你醒醒吧，他们不会的。”

苏敬言没说话。

陈则安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苏敬言低头看，是银行的转账凭证。

“上个月那个项目的尾款，八万，我帮你存好了。”陈则安说，“你到底还要忍多久？”

苏敬言看着那张凭证，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八万。加上之前的二十三万，还差十九万。再有两个项目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从楼梯间的窗户能看到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的马路车流穿梭。

“等我攒够能让妈转院的钱，”他说，“等我找到一个愿意接手她病情的专家团队。”

陈则安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陈则安叹了口气：“你妈知道你过这种日子吗？”

苏敬言摇头：“她以为我过得很好。”

陈则安没再说话。他靠在墙上，看着对面的天花板。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间的门又开了。保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照进来，看见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吓了一跳。

“谁在那儿？”保安喊了一声，手电筒的光晃了晃。

苏敬言站起来。坐得太久，腿有点麻，他扶着墙站了几秒，然后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他对陈则安说，“回去睡觉。”

陈则安站起来，揉了揉坐麻的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楼梯间，保安还站在那儿，狐疑地看着他们。

“没事，”苏敬言冲他点点头，“加班的。”

保安没说话，看着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往下走。陈则安问：“送你回去？”

苏敬言点点头。

出了大楼，陈则安的车停在路边。两人上车，陈则安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夜色。

江湾壹号楼下，车停稳。苏敬言推开车门，站在路边，冲陈则安摆了摆手。

陈则安从车窗里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有事打电话。”

苏敬言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陈则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又坐了一会儿，才开车离开。

苏敬言走进电梯，按了二十六楼。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来，掏钥匙开门。

屋里黑着灯，静悄悄的。他按亮灯，客厅空荡荡的，餐桌上什么都没有。卧室门关着，门缝下没有光。

他站在玄关那儿，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几秒。

然后他换了拖鞋，走进书房，打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