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醉后真言

周六凌晨两点，江湾壹号。

苏敬言刚躺下不久，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传来动静。刷卡的声音，门开了，然后是踉跄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撞在墙上。

他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下床。

走出卧室，客厅的灯没开，玄关的灯亮着。江舒晚站在那儿，扶着墙，整个人摇摇晃晃。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乱，脸上的妆有点花，脸色潮红得不正常。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苏敬言见过，是温以恒的助理。那男人扶着江舒晚的胳膊，看见苏敬言出来，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苏先生，江总喝多了，温总让我送她回来。”助理说，目光有些躲闪，“那……我先走了。”

不等苏敬言回答，他转身就出了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江舒晚站在玄关，皱着眉看他。那眼神迷迷蒙蒙的，像是不认识他，又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推开他，踉跄着往卫生间走。

苏敬言跟上去。

她刚推开卫生间的门，就俯身吐了起来。哗啦一声，晚饭和酒混在一起，吐了一地。她扶着马桶边缘，整个人抖得厉害，又吐了几口，然后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苏敬言走进去，打开排风扇。他从架子上拿下毛巾，浸了热水，拧干，蹲下来，轻轻擦她的脸和嘴角。

江舒晚闭着眼睛，任由他擦。她的睫毛湿了，粘在一起，脸上的红还没褪。他擦得很轻，怕弄疼她。

“以恒……”她突然开口，声音含糊不清，“以恒，你别走……”

苏敬言的手顿了顿。

“以恒，我对你这么好……”她喃喃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着刚才的狼狈，“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

她没说完，又俯身吐起来。这一次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她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

苏敬言放下毛巾，扶住她。她浑身发软，靠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他扶着她站起来，让她靠在洗手台上，然后开始清理地上的污秽。先把大块的东西捡起来扔进马桶冲掉，再用拖把拖干净。拖了两遍，又用消毒水擦了一遍。

然后他放了一缸热水，试了试温度，回头看她。

她靠在洗手台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说些什么。他走过去，帮她脱掉那件黑色的连衣裙。她身上酒气很重，还有香水味和烟味混在一起。他把她放进浴缸，让她泡着，自己坐在旁边等着。

水汽氤氲，她的脸在雾气里模糊不清。

泡了十几分钟，他把她扶出来，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过程她一直迷迷糊糊，偶尔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然后又闭上，嘴里嘟囔着什么。他听见几个字，“以恒”“别走”“为什么”。他没吭声。

凌晨三点半，他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她在枕头上蹭了蹭，蜷缩成一团，很快呼吸就平稳了。

苏敬言站在床边，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她的脸很安静，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开，像个孩子。三年前结婚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看着她。那时候她睡着的样子也是这样，安静，无害。他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现在他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还是那张脸，但他已经认不出来了。或者说，他认出来的，只是这个轮廓，这个人，已经不是三年前他以为的那个人了。

他轻轻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往里推了推，然后转身走出卧室，关上门。

凌晨四点，书房里的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