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合意”，王妃巧舌

萧夜衡的话，说得既圆融又不失亲厚，却直抵人心。

　　几位老太妃顿时笑得更开怀了，随即带上了几分真正打量正主儿的郑重。

　　那位被称作姑祖母的老夫人更是放下茶盏，将沈墨月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

　　末了连连点头，面上的慈爱之色终于褪去了初见时的客套，添了真切的喜欢：

　　“好，好！”

　　姑祖母连道了两个好字，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分，足以让满堂都听见：

　　“能让老七当着咱们这些老骨头的面，说出‘合心意’三个字，可见是真心实意。”

　　她顿了顿，将目光从沈墨月脸上移开，扫过在座众人，最后才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落回萧夜衡身上：

　　“老七啊，你从小到大，姑祖母可曾听你夸过谁半句？今日这一开口，倒是把咱们这些年的念叨都补上了。”

　　满堂响起一片低笑，几位与萧夜衡相熟的宗室子弟更是互相挤了挤眼睛。

　　姑祖母复又转向沈墨月，声音放柔了几分：

　　“孩子，老七这个人，你莫看他面上冷，心里头是热的。往后日子长了，你慢慢就知道了。”

　　这头话音未落，下首一位身着宝蓝团花褙子的年轻宗室夫人便已接过话头：

　　“姑祖母这话，可说到咱们心坎里了。”

　　她先是俏皮地以帕掩唇一笑，目光滴溜溜地往左右一扫，引来一阵附和的轻笑声：

　　“说句实在话，方才您没来时，咱们小辈还私底下打赌来着——就赌王爷今儿个赏脸，能赏咱们几个字。”

　　她话锋一转，故意叹了口长气，拿腔拿调地：

　　“结果倒好，王爷一开口就是‘合心意’三个字，倒显得咱们这些老婆子从前念叨的，都是白费口舌了。”

　　她这话说得俏皮，也说得刁——

　　既把萧夜衡从前的不近人情点破，又暗戳戳地给沈墨月递了个话头：

　　你倒是说说，你是凭什么让这位铁树开了花？

　　一时间，方才还松泛下来的空气陡然又凝紧了，不下几十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审视或好奇，齐刷刷地落在了沈墨月身上。

　　今日这场宴席上坐着的，哪一个不是在后宅深宫里摸爬滚打、盘桓周旋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暖榻上，几位老太妃借着端茶的动作，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角眉梢的细微牵动里，既有几分真切的欣慰，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新妇分量的掂量。

　　毕竟，能让这位素来冷淡疏离、对谁都不肯多给半个眼风的闲王，当着满堂至亲的面，剖白出“合心意”这三个字——

　　这位新王妃的手腕，怕是远不止表面看起来这般温顺乖巧。

　　就在这寂静将将蔓延开的瞬间，沈墨月动了。

　　她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先微微侧首，目光柔柔地看了萧夜衡一眼，那一眼里含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羞赧，仿佛在汲取力量。

　　随即，她适时地上前半步，微微屈膝，对着姑祖母及在座诸位行了个标准的半礼，动作如行云流水，姿态端稳如山，腰背笔直，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