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枪舌剑,王妃立威
侍女们捧着黑漆描金托盘鱼贯而入,银盘玉盏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光。
酒香、菜香与命妇们衣袂间散出的脂粉气混在一处,堪堪压住了席间尚未散尽的暗流。
银箸碰瓷声清脆悦耳,杯盏相撞如碎玉叮当,满堂命妇的笑语听似珠落玉盘,热闹非凡。
然而,坐于主位的沈墨月心如明镜,这满室的喧哗,不过是另一座不见硝烟的战场。
她脊背挺直如雪中孤竹,面上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软笑意,身处八方应酬的漩涡中心,举手投足皆有章法。
进退之间,分寸不落,连衣褶垂落的弧度,都透着一种无懈可击的雍容,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王妃今日这身妆扮,当真是光彩照人,令满堂珠翠都失了颜色。”
一位身着宝蓝衣裙的夫人率先开口,恭维的话说得圆润,眼底的精光藏在恭维的笑意之下:
“妾身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娥落了凡尘。”
“夫人谬赞,不过是衣裳衬人,徒添几分气色罢了。”
沈墨月微微侧首,目光在那命妇发间的赤金点翠步摇上停了一瞬,随即温婉一笑:
“倒是夫人这支步摇,做工端的是精巧绝伦,连金丝都累得这般细密,是内造司今秋新出的样式吧?
——寻常诰命,可戴不出这份矜贵的气度来。”
那夫人面色微滞,下意识抬手虚扶了一下鬓边那只她借了三分胆气才戴出来的违制步摇。
只能勉强扯着嘴角讪笑,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干巴巴地饮了口闷酒。
未等她想到圆场之词,斜对面一位发髻银白的老夫人便借着敬茶的由头,状似无意地笑道:
“老身依稀记得,闲王殿下从前是最喜清静的。逢年过节的宫宴,十回有八回都因病弱推脱闭门。
——如今成了家,倒是肯为王妃大摆宴席,张罗这般盛大的场面。看来,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话音未落,席间几道目光便若有所指地朝沈墨月飘来。
“老夫人说笑了。”
沈墨月笑意不减,纤长手指端着茶盏,指腹沿着温热的盏壁缓缓摩挲了一圈,仿佛从未听出那些话里的刺:
“王爷素来体恤臣妻,知晓妾身初入王府,于宗室贵眷间尚不熟识,怕妾身拘谨,失了礼数,才特意设此家宴。
——只为让妾身认亲熟面,免得日后在外头闹了笑话,堕了王府的颜面。
这般周全,从来不是私情偏爱,是王爷顾全体面、周全大局的胸襟。妾身只需安分落座,不负王爷这份心意便足矣。”
几番言语交锋,句句带刺,却皆被沈墨月轻柔化解,言语如绵里藏针,软硬不吃。
她全程笑容温婉如初,进退有度,无半分愠怒局促。
仿佛那些带刺的话与试探,只是拂过衣襟的微风,连让她眉心微蹙的资格都没有,更扰不了她半分心境。
短短几炷香的功夫,沈墨月已接连化解了五六轮或明或暗的试探。
长公主端坐旁观,唇边含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静静看着沈墨月从容接下所有刁难,始终未曾开口帮衬。
她只抬手轻撇盏中浮沫,眼底掠过一层隐晦赞许,心中已然看清沈墨月的城府与格局。